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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泰问题不能只停留在“爱国心”

2017年11月06日 10:54 来源:本报评论员 谷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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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提要加泰独立大戏总算告一段落,加泰独立党派领导人“逃亡”比利时,西班牙中央政府有序接管加泰大区重要部门,加泰人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往的“平静”。在全世界的谴责声中,拉霍伊代表所有希望祖国统一主权完整的正能量宝宝们杀伐决断,重创违反社会常理的恶势力,赢得掌声一片!可掌声落处,加泰独立所暴露出来的社会经济民生问题,有得到解决吗?

  作为一个外国人,希望自己的居住国经济向好、政局稳定,生活幸福得让国内的人羡慕,国内企业也争先恐后地来此投资。可惜,西班牙不能满足我们这些侨居华人的“期待”。衰退、恐袭、独立、示威等等负面关键词,在国内的新闻资讯中一直是“西班牙”的标签。大众传媒选择性的报道,让我们这些西班牙华人,收获了国内亲人满满的“同情”和“安慰”。

  “听说巴塞昨天遭受恐袭了!今天巴塞市民有没有风声鹤唳不敢出门?”

  我说:“没有。一切照常!”

  国内的媒体不信。我第二天 “睡过头上班迟到”不知道怎么就被写成了“不敢出门”。

  “加泰宣布独立了!巴塞是不是要发生动荡暴乱了?”

  我说:“没有。一切照常。”

  国内的媒体不信。我“晚上和朋友酒吧喝一杯”不知道怎么就被写成了“加泰人民聚众庆祝独立”。

  “加泰议会和大区政府被全盘接管了!加泰现在是不是群情激奋,西班牙举国欢腾啊?”

  我说:“我正在加利西亚旅游。”不用想,这次我成了“华人迁离加泰罗尼亚的典型”。

  中国的媒体,归宣传部管。有责任有义务引导和塑造一个正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。以社交圈子为主要传播途径的资讯阅读时代,不需要大众传媒引导,我们会非常“主动”地寻找“我们认为对”和“我们希望看到”的资讯。加泰罗尼亚有40%的投票支持独立,但不支持独立的,依然有60%。为了这40%人的民主,另外60%的民主哪里去了?

  在中央政府拉霍伊和加泰政府普伊格蒙特的媒体舆论战中,拉霍伊虽然掩盖了矛盾的主要焦点,却成功地让大部分西班牙人都来“憎恶”和“反对”独立。

  现在加泰大区独立党派领导人“流亡的流亡”,受审的受审。绝大部分的民意是感觉大快人心!

  大快人心了,然后呢?

  10月30日星期一,西班牙中央政府解散了加泰罗尼亚大区议会和大区政府,并接管了加泰大区政府中主管内政、财政、通讯、交通和金融等关键部门。加泰罗尼亚警察署署长之前就已经被撤换,现在加泰地方警察由西班牙内政部直接统管。

  对于拉霍伊强势接管,西班牙大部分地区是支持的,人民党的支持者会为此欢呼叫好。星期一的接管行动非常顺利,也非常平静。生活在加泰的普通人,要是不看新闻,甚至察觉不到这个“历史性”的变化。

  缺少了新闻报道和上纲上线的渲染,“历史事件”似乎就静静地流淌在日常生活,毫不违和。

  西班牙检察院已经对加泰19名主要领导人提出了指控,并将指控提交西班牙最高法院。指控罪名都是会成为历史罪人的大罪:煽动民众敌对情绪、分裂国家统一、挑衅反叛国家制度、滥用职权……这19名加泰高官包括:加泰大区议会议长、加泰罗尼亚大区主席、副主席、内政部长、行政部长、劳工部长,农业部长……几乎就是整个议会和政府班子。

  西班牙检察院的起诉,早在预料之中。加泰大区议会和政府的法务顾问,很早就把这个风险考虑进去了。无论是5年徒刑还是叠加出来的300年徒刑,在加泰政客眼中,只是一个政治代价,并非是“生死抉择”。

  还有更狗血剧情,那就是周一中央政府开始接管加泰时,大区主席普伊格蒙特带领着他们“独立联盟”的6名高官,“潜逃”到了比利时。对于这件事情的解读有很多个角度。

  一名前加泰议员在星期一发推特说:“为了保持10月1日加泰独立建国的荣誉和尊严,加泰罗尼亚民主共和国总统流亡海外,曲线救国。”

  同情加泰独立的人,愿意相信普伊格蒙特一伙人开始曲线救国,决定在海外继续他们的加泰独立事业。支持国家统一的人,会选择相信普伊格蒙特一伙人到比利时寻求政治避难,潜逃了,流亡了!

  如果你嫌这个剧情还不够悲情。我还可以再添点料。

  曾经和普伊格蒙特站在一起的那个胖子,并没有和普伊格蒙特一起流亡到比利时。为什么普伊格蒙特没有带上他?虽然胖子所在的ERC政党也是独立党派,但毕竟不是同一个政党,普伊格蒙特虽然台前幕后和胖子称兄道弟,大难临头,还是丢下他自己跑路了。更讽刺的是,态度坚决一心一意要建立加泰罗尼亚民主共和国的是胖子,普伊格蒙特一直都是主张通过和谈争取更大自主权。如果真要说流亡到海外继续民主共和事业,应该是胖子,而不是普伊格蒙特!

  如果这样的戏剧性悲剧还不能满足你的愤恨。我可以告诉你:为“叛逃”大区主席辩护的律师,一直在为西班牙恐怖组织埃塔辩护。这位名叫Paul Bekaert的律师,成功利用国际法,为外逃到欧洲其他国家的埃塔恐怖分子争取到不被引渡回西班牙的“战果”。

  前加泰大区主席宣布加泰独立后流亡海外,律师为他辩护,这是政治。可这名律师也为逃亡国外的恐怖分子埃塔辩护,这是“人道”吗?

  我们可以用一颗平常心来接受吗?我们的既定道德和认知,可以接受一个为手上拽着人命的恐怖分子辩护的律师吗?

  在把“法律”凌驾于“人权”之上的律师面前,拉霍伊有什么选择?

  加泰独立派领导人这么多种曲线闹独立的方式,这说明什么?拉霍伊用“维护主权完整”全盘接管加泰罗尼亚,能说明拉霍伊的胜利吗?

  实际上,加泰独立问题的核心,从来就不是加泰要不要独立,而是如何解决加泰政府和中央政府关于经济利益分配的矛盾。

  拉霍伊用强硬的手段,回避了各种法理上的“不合理性”,用“通常意义上的正确”为这件事情定下一个正面的基调。

  西班牙不是我们的国家,作为外国人,当然希望西班牙能好好的。我们之所以觉得拉霍伊一锅端全盘接管加泰罗尼亚大快人心,是因为我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让我们拿来安抚国内客户的结果。为了国内客户可以放心来西班牙投资。作为个人,我们也只想知道:这个国家,这个地区,还可以如我们之前预期的一样,继续生活下去吗?拉霍伊的做法,就给了我们一个肯定的答案——加泰罗尼亚还是西班牙的!居留不会变!外贸政策也不会变!

  但这够吗?

  加泰局势接下来怎么走?12月21日举行地方大选。参选的是哪些政党?

  大家还记得2014年加泰罗尼亚咨询性公投吗?大区主席马斯下台,普伊格蒙特上台。结果普伊格蒙特比马斯更激进。西班牙当下政坛,本来就缺少政治领袖,一个主席下去了,再换一个啊。都不是时代人物,谁当主席,都得靠政党本身的力量。

  可以预见12月21日的加泰地方大选:参选的还是之前组成加泰议会和政府的政党,只是领导人可能换了,但选民心里的政治势力版图没变。

  经过这么一次惨烈的较量,加泰支持独立的选民,反而更多了。因为拉霍伊的做法,刺激和激化了加泰与中央政府的矛盾。选票最多的,依然还会是独立党派。代表着中央政府的人民党和社工党,依然是加泰政坛的边缘非主流。12月21日的大选,只会让独立势力换几张面孔更强势回归。

  本文前半段让你觉得大快人心的事实,只是拉霍伊这场“反独战争”的开始。刚迈出去的一步,拉霍伊可以用“祖国统一”来打掩护。

  但我们不要忽视了,这个坚持原则的过程中,拉霍伊回避了真实的矛盾:中央与地方经济利益分配的矛盾。

  拉霍伊满足了我们的“爱国心”,但西班牙有变得更好吗?加泰独立所暴露的社会经济问题有得到解决吗?

  没有!接管加泰政府,只是拉霍伊要真正解决加泰矛盾的第一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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